“不能让南路丝弦断在我手里”

“不能让南路丝弦断在我手里”

杨午

乡情最动人,乡音最难忘!南路丝弦是流行于石家庄、邢台、邯郸、保定一带的地方戏,在平乡的历史已有170多年,留下了《糟糠情》《汉宫血泪》等多部经典剧目,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文化情结。今年69岁的平乡县南路丝弦省级非遗传承人马小改(原名马俊改)仍然坚持活跃在舞台上,支撑她的一个信念就是:“不能让南路丝弦断在我手里!”

   2017年8月29日,“丝弦经典剧目演出季”暨丝弦剧种“东西南北中”五路流派交流展演活动在河北省会石家庄丝弦剧院隆重上演。马小改作为南路丝弦的领军人物带着爱徒栗艳锋参加这次梨园盛会,并在省电视台“名家名段”栏目演出了《忠保国》《时苗留犊》,反响热烈。

   参加展演交流回来后,马小改决定实现自己一个由来已久的心愿——录制南路丝弦经典唱段伴奏带。平时生活中,身边一些戏曲爱好者想学丝弦,却发现在网上找不到伴奏音视频资料。南路丝弦一直没有自己的音乐伴奏,这成了传承学习的一个大障碍,也是马小改的一个心病。她把当年的师兄弟找到家里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一致支持。为了节省开支,大家吃住在她的家中,老伴负责做饭买菜,孩子也参与进来帮助打印乐谱,文艺志愿者尉建敏义务为这次伴奏制作担当后勤保障。还有的文艺爱好者听说后上门送来了米和油,这更坚定了马小改制作戏谱的决心。历时15天,这班人抢救性录制了22段南路丝弦传统剧目名段戏谱伴奏。

   还有一件事儿让马小改开心激动,那就是前段时间南路丝弦编排的大型历史剧目《时苗留犊》演出成功。一听说南路丝弦要排演新剧目,当年县剧团离散的那一帮花甲老人不顾年老体迈,重新走到一起。排练正值酷暑,无人喊苦叫累。他们在心里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不辜负这一方父老乡亲的守望!首演三天,场场爆满,会堂800多个座位满了,走廊也站满了人……演出结束更是一次次谢幕一次次掌声潮起……

   马小改是土生土长的平乡人,她9岁考入县丝弦剧团戏训班,先是文武小生,后改刀马旦和青衣。马小改天生嗓子好,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记忆力强,很快脱颖而出,担纲主演。在演出实践中,马小改大胆对丝弦唱腔进行了改革,突出了旦角的地位,以女性主演为主,这和石家庄丝弦以男性主演为主截然相反。丝弦女声唱腔是先真声再假声,马小改把真假声结合,让观众听起来既不像是真声又不像是假声,却比原来的唱腔悦耳动听。马小改在唱腔上的改革推动了南路丝弦的发展,使得平乡县丝弦剧团进入了辉煌时期。马小改也被称为“南路丝弦一枝花”。她经常上演的传统戏、现代戏、新编历史戏有《小刀会》《杨门女将》《三凤求凰》《三休樊梨花》《人民的委托》《糟糠情》等40多个剧目。1988年,马小改担任平乡县丝弦剧团团长,就在这个时侯全国的艺术院团都开始走下坡路,平乡县丝弦剧团也没能躲过。1992年,剧团解散,马小改被调入县文联工作,但她对丝弦痴心不改,业余时间仍然组织演出。马小改说,她离不开观众:“剧团没了,观众还在,一看到热情的观众,我们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形容观众对她的热情是“听说马小改来了,乡亲们正做着饭呢,放下锅碗瓢勺就来看我演出了”。马小改为了观众也牺牲了很多,她有三个女儿,每个孩子都是还没出满月就被剧团叫走演出,“角儿不来观众不干啊”,马小改说,孩子太小,只好找乳母来喂养,赶往十里八乡农民最需要的地方演出。直到现在,马小改虽然已经年过古稀,两鬓染霜,依然对丝弦痴心不改,仍然坚持在一线演出,教学生。

   一声叹息

   平乡县丝弦剧团曾经是统领城乡娱乐阵地的一支有生命的力量,然而,随着电视、电影、网络等多元文化的冲击,县丝弦剧团于1992年解散。“偶尔,红白事请剧团唱唱堂会(俗称”挡事儿“),年轻点的人这才知道原来咱县还有这么个丝弦剧团呀!”虽然剧团解散了,但并没有影响马小改一班人对戏曲的执着追求。她常年跟随送戏下乡活动组织进园区工厂,赴敬老院、贫困村演出。她习惯了那简陋的戏台,破旧的衣箱,台上台下几千年,演绎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他们无怨无悔追求的是流传几百年的戏曲艺术,把这种传统的魅力奉献给父老乡亲。看到台下观众开心笑了,她的心里笑得更开心,唱得做得就更来劲了,就为追求这一份乡土情。“群众对南路丝弦戏有着深深的眷恋,可自己年纪越来越大,总有唱不动的那天,谁来接替自己呢?”这是马小改最担忧的事情。

   马小改收了4个徒弟,有两个已经不在这个行当,说起来她的语气和眼神里带着淡淡忧伤。当初剧团演员大多来自农村,他们的演出生活十分艰苦,工作量大而且疲惫,挣的钱不多,大多都不在这条路上坚持了。49岁的庞月芳是马小改收的二徒弟,“当年在县丝弦剧团跟着马老师学唱戏,后来剧团解散了,我们这些没有合同身份的小学徒就都回家种地了。”后来,因为对丝弦有着剪不断的喜爱,庞月芳就张罗起一拨爱好丝弦的师兄妹,农闲时拉起弦、扮上相,各个庙会去赶场。赶场演出时,冒风雪,踏冰霜,无论多么偏远的乡村他们都不含糊。他们不管是在戏里还是戏外,总是和村民们融在一起心连心,他们痴爱这乡土味浓重的丝弦艺术。马小改说:“我的两个徒弟也都45岁了,还好都是剧团的台柱子。我告诉她们只要群众需要,定好的戏场,就是下刀子,也照唱不误;只要台下有一个观众,就要坚持唱下去。”

   马小改最担心的不是没戏帖,十九大以后文化繁荣的形势肯定更好!她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对丝弦没有什么感情,再往后这平乡南路丝弦还会不会有人传唱呢?如今,平乡丝弦有两个剧团,加在一起也就三四十人。原剧团那些老人大都年近古稀,后继乏人。“作曲家王如峰今年64岁,司鼓郝朝存66岁,琴师郭庆兰63岁,演员刘俊平、王秋玉、张素焕也都年近70

   梦回戏台

   聚光灯下水袖飘舞,兵马齐动,凤音绕梁,弓弦悠长,那一片片目光透露着痴迷的专注……此情此景已记不清多少次出现在马小改的睡梦中,他提起剧团过往,如数家珍。

   平乡丝弦剧团自1947年九曲村弦子腔班得到县民主政府的认可,就意味着它那饱受沧桑的历史文化底蕴即将在滏漳流域发挥它应有的价值,那光辉的历程由此开始谱写。

   1952年剧团由任县政府接管,命名为“任县丝弦剧团”。1956年定为平乡县丝弦剧团。1957年剧团举办戏训班,招收30名学员,由关新斗、董朝凤、赵凤山任教。除基本功训练外,教授剧目也比较繁多,其中著名剧目有《盘丝洞》《三凤求凰》《忠烈千秋》《红鬃烈马》《二进官》《岩塔寺》《闯幽州》等多出剧目。一些学员都是你我耳熟能详的燕赵名角如马小改、孟仁贵、李胜利、翟秀荣等,他们勤奋好学、悟性极高,表演精妙,深得父老乡亲的喜爱。1958年由于合并大县,平乡县剧团又一次改名为“巨鹿县丝弦剧团”。1960年10月集体下放到岳城水库,后与四股弦剧团合并。两团之间取其长补己短,不断开拓创新,共同奋进,创造出了可观的成绩。

   1961年,平乡县剧团再次改名为广宗县丝弦剧团,随后剧团又一次于1962年恢复了“平乡县丝弦剧团”的称谓。在此期间又有一些有能力、有潜质的人才先后加入县剧团,为平乡县丝弦剧团注入新鲜血液。那时候,平乡县丝弦剧团以上演传统剧目为主,《八郎刺肖》《纪阳关》《燕王扫北》《天子禄》等,与此同时,剧团也移植了各地方剧中的剧目十多余出,同样受到了人民群众的欢迎,为以后平乡县丝弦剧团的创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对我县丝弦剧团的发展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1963年由李胜利、李存武、孟仁贵等所演出的大型古装传统戏《潘杨讼》代表我县丝弦剧团参加地区汇演,在文化界及社会上引起了很大的影响,为此《邢台日报》以“南路丝弦后继有人”为标题发表评论,并配有大幅的剧照。这时的平乡丝弦已步入鼎盛时期。培养出了国家二级导演李存武和十几个国家、省剧协会员,大家相得益彰,风靡一时。

   上世纪七十年代,平乡县丝弦剧团恢复演古装传统戏,同时也出台了几十部新编历史剧。剧团推陈出新,大刀阔斧地改革,创编完成了《小刀会》《杨门女将》《三休樊梨花》等优秀剧目,由中央电台、省电台录制播出,并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录制出版发行。1982年由马小改、袁凡江、孟仁贵主演,李存武导演,王如峰唱腔设计,共同完成的大型新编历史剧《糟糠情》参加了河北省首届戏曲节调演,获得了多项荣誉,为此河北电视台特别录制播出,中国戏曲出版社摄影《糟糠情》连环画,由陕西省新华书店出版,全国各地新书店公开发行。此后平乡县丝弦剧团不断推陈出新,完成创作新编剧目《汉官血泪》《皇孀恨》等,并获得国家、省、市十多项大奖。

   未了心愿

   河北丝弦(石家庄丝弦剧团一一中路丝弦的传承团体)被列入首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社会文明发展脉络的生动写照和历史见证。如果说物质文化遗产是形,那么,非物质文化遗产则是魂,它们共同融汇成人民群众独特的品性和道德理念,塑造出深厚的人文品格。但是,由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许多传承人相继谢世,一些历史久远的传统文化后继乏人,面临传承危机,拯救丝弦,成为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当务之急——平乡丝弦岌岌可危。平乡丝弦以其独特的艺术样式和浓厚的文化精神,对人们的思想、道德、信仰、审美产生过重大影响,至今仍存留和传递着久远的人类文化记忆和信息,是研究地方语言学、民族学等学科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料。平乡丝弦是民族历史和文化的有效载体,当这个剧种消亡时,损失无法估计,这是文化基因的损失、文化传承的中断。

   为了保护南路丝弦,马小改一度到石家庄艺术学校传授唱腔,她希望多培养几个好苗子,哪怕自己吃苦受累都不算什么。在发稿时,笔者获悉马小改老师指导的文艺爱好者王铮在参加我市首届职工戏迷票友大赛中斩获银奖!现在马小改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得到各方面的扶持,她说哪怕有一点资金也行,如果在平乡办个班不容易实现,她就到校园里教孩子们唱丝弦,哪怕教唱一段也好!最紧迫的事情,她计划把抢救制作的那22段伴奏带抓紧配上唱腔,保留一些资料。“南路丝弦如果没有支持,就要灭亡了,观众喜欢归喜欢,可是常年没有演出,观众就会断代,慢慢就没有人知道有丝弦这门艺术了。”有了星星之火就能燎原,只要丝弦后继有人,观众就不会断代。同时丝弦必须革新,现在虽然有人唱南路丝弦,但都没有什么特色,还是在老路上停滞不前,当然这更需要政府、企业、老百姓等方方面面的支持了。马小改说:“虽然我69岁了,可我常常忘记年龄,我觉得我还有使不完的劲儿,我要为南路丝弦的复兴做最大的努力。”这是她几年前面对记者说的话,她也一直不忘初心,为南路丝弦做着自己的贡献。

【非遗小词典】南路丝弦

南路丝弦,又称邢台丝弦、平乡南路丝弦、丝弦、弦索腔、弦子腔,其唱腔流畅优美,字音清晰,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是河北民间百姓喜欢的地方戏曲剧种。因其唱腔高亢、悲怆、凄婉、抒情,能充分体显燕赵儿女豪迈、正直、质朴、忠厚的为人挚诚的风貌。

   丝弦流行于河北省中南部,是全国稀有剧种之一。据传,该剧种起源于明末,其声腔为元、明流行于燕赵的小令。丝弦于清嘉庆年间(1796—1820)曾遭禁演。1840年鸦片战争后在民间日渐发展,并形成了西、南、北、中四路流派,并出现了一批有声望的演员,如北路的周福才,中路的刘魁显,南路的朱永来(沙河县褡裢镇人),西路的平山红等,行当齐全,剧目丰富,成为我省地方戏曲中较大的剧种之一。流行于邢台地区一带的为南路丝弦,也叫作弦子腔,这是因为它最初的主要伴奏乐器是一种叫作弦子的小琵琶,故而得名。它曾遍及全区,并扩展至河南、山西等邻省。它每句末尾用“二本腔”(即“小嗓”)演唱,行腔婉转,别具一格。丝弦表演追求热烈、火爆,各行当都有不同于其他剧种的程式动作,除甩发、水袖和各种台步外,还有一些特殊技巧,如耍髯、耍帽翅、耍手帕、耍牙、耍鞭、耍碗等。各行当表演均富有浓郁的乡土气息;生、旦崇尚技巧,表演细致;花脸动作夸张,粗犷豪放;丑角幽默诙谐。平乡县丝弦剧团演出的《小刀会》《杨门女将》等戏的选场和选段,曾在中央及省电台播送过,深受群众欢迎。

   南路丝弦的代表人物马小改,原名马俊改,她的唱腔和中路丝弦边树森一样也是经过作曲创新的,著名剧作家尚羡智对他们的改革派丝弦唱腔很是推崇,曾提出过丝弦唱腔“南马北边”的说法。

   南路丝弦在丝弦中自成一路,流行于邢台、石家庄、保定一带,是元明时期弦索调的遗音,用琵琶、三弦伴奏,在发展过程中受昆曲、河北梆子、京剧不同程度的影响,由于地区的不同而分成东、南、中、北、西五路。石家庄丝弦属于中路丝弦,在五路丝弦中属于发展得最好的一路,石家庄丝弦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石家庄丝弦剧团的边树森、张鹤林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平乡丝弦在2012年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南路丝弦一枝花”的马俊改等为传承人。

   马小改突破了丝弦女声唱腔真假声不和谐的传统唱法,吸取京剧的气口、河北梆子的高亢悲壮、评剧的疙瘩腔与丝弦唱腔揉合在一起,改为混合唱法,创出了新流派,得到了戏曲音乐专家的充分肯定,被誉为“南路丝弦一枝花”,1981年文化部授予她“全国农村文化艺术先进工作者”称号,是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河北省剧协理事、邢台市剧协副主席、国家二级演员,她的名字已载入《中国当代青年名人大典》和《河北戏曲表演艺术家》。(邢台日报2018年1月6日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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